扫路的老伯

2021-06-09 15:13

当一条条极细的桑蚕从一个个细微的、近似于虚无的卵壳里爬出来,点点蠕动着的黑点就布满了一团团白雪样的棉花。窗外的柳枝就吐出来一树的嫩绿,围墙外的工程建设一天就比一天快起来。

小区的二期工程开发终于开始了。一条供二期工程进出物料的大路也一并如期的竣工通车。

我们这个院子的交通不是很方便。基础建设在加重我们这些一期老住户噪音影响的同时,院子的南墙上也开辟了一道新的门和这条路联通,方便我们和二期工程建设的管理者们出入通行,并且通过这条四车道的路还可以方便地踏上通往市区的大道,不用再费力绕道而行,很是方便。

这条大路的东面全是二期建设中的楼盘,西面俱是没有开发过的农田和树林,中间还有一些散发着阵阵微香的花椒树。林子里的杨树叶子都已出齐,黑色的花椒枝干上竖着一根根往上的黑刺。

几乎每天我都要从这条通往市区最近的路上穿过。但是只有清晨的建筑灰尘是最低的。也许只有晨露和湿气才能把运土车一夜扬起的尘灰压下来。也只有清晨时刻,扑面而来的树林气息和几只飞鸟的鸣音,让我感到我还活在大自然里。所以,每天早早下楼,离开这个人造的水泥壳,呼吸一下不久的将来即将逝去的自然味道。

黎明的时分,墙外路面传上来象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,很缓慢,很有频率和节奏,并且很有力地持续着。我穿过南墙上的新大门,踏上通往市区最近的那条路就发现:一位老者手里横着一把很长的一定是自制的专用扫帚,一下一下缓慢地在清扫地上的浮尘和拉土车颠下来的建筑垃圾。他的手用力压得很低,地上的浮尘就飘不起很高,扫帚划开三米左右的半圆,就像蚕在吃桑叶的边缘一样,随着沙沙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,身后出现一条干干净净地大路。我发现他的眼睛几乎只注视路面,戴着一顶边沿有些微微破损的草帽,能看见耳朵上夹着的一根自己卷制的抽了一半的旱烟,上身穿着一件破旧的鼓着口袋的中山装,下身泛着白的黑裤子遍布灰尘和泥点,左裤管挽的很高,清楚地看见左脚蹬着的几乎辨不出颜色的拖鞋,身后蹲着一条四蹄白毛全身漆黑的狗,耷拉着耳朵,老者向前缓慢地前进,距离稍稍一远,那条狗就站起来,不离不弃的往前跑几步,又蹲卧下来耷拉着耳朵。

老者的手一直没有停止挥舞,干净的路面随着他穿着拖鞋的脚在缓慢的延伸前进着。远远看去,这位老伯就像一位身穿粪扫衣的修道者,虔诚而又坚定,眼手一处,心无旁骛。连过往运送水泥的罐车都不按喇叭,早早避让行驶。唯有那条黑色的狗,时而站起来跑动一下,间或竖起耳朵,对空幽幽地嚎叫几声。

四车道宽的路,我从来也不知他要扫几个来回。每天早上路过时,总能看见老者和狗。晚上归来路过,却总看不见老者,偶尔看见那条黑犬和几条流浪狗一起在树林里疯跑。

几乎是没过多久,当路东边树林里的花椒树长满一树的花椒叶子,花椒的鲜香气味就引得好些人来,摘几把新鲜的椒叶去做下火的清汤面吃。路西边的楼盘就好像竹笋发节一样地向上冒,水泥罐车就不断地出出入入,这条四车道的路,有时竟然停留一摆子等待下货的车。

院子里的石榴开花了,一树的红。清晨从树下经过,能闻到幽幽的香。唯有早上听不见车的吵杂和建设的噪音,听得见的只是南墙外老者扫地的沙沙声。

老者依旧很缓慢有力地挥舞着自制的竹扫帚,戴的草帽子有些黄旧,依旧穿着那双旧拖鞋,那条黑犬依旧卧在老者身后不远,偶尔竖一竖黑耳朵。干净的路在老者坚定的脚印下一步一步在伸展。偶尔一阵风吹的杨树叶子手掌般翻转,那条黑犬就立即站起来,像豹子一样吠叫着,去追一只在林子里露头的猫。

不知道什么时间,西边楼盘的塔吊就升到了极限,我一直搞不懂那个高高的家伙是怎么把自己吊升上去的呢?看上去,天上没有云,太阳明得耀眼。

天气是越来越热,路上的浮尘也越来越高。

清早的院子里,紫色的喇叭花还都团缩成一个个皱褶,不肯在清晨绽放它的笑颜。朝霞照在大路上,那位老者几乎没有改变他的服装,那条黑犬只不过略略显得有些瘦长,但依然伴随在老者的左右,寂寞中带有威严。我从来没有听见老者说一句话,只是见到他坚定而又的自信的压低手中的扫帚,扫干净脚下的路,把浮尘压到最低,在身后显现一条洁净的大道。

我开始相信他是一位止语者,一位智者。

当知了断断续续的鸣叫在杨树稍头时,第一片叶子在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凄冷中开始落下来。街边的银杏树就全部变成一树的黄金色,开始有人拿个布袋,在树下捡拾黄金一样的叶子去装枕头,甚或用脚蹬一蹬银杏树身,摇落一地的黄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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